丨本文由小陈茶事原创
丨首发于头条号:小陈茶事
丨作者:村姑陈
每天早晨10点钟,福鼎点头镇的茶叶批发市场,开始热闹起来。
商铺们纷纷开张,打开紧锁了一晚上的大门。
掌柜们洒扫庭除,准备开业,迎接来自五湖四海的客人。
而在批发市场一块相对较中心的空地上,早起采茶的茶农们,已经提着袋子、挽着篮子、挑着担子,来到这里卖茶青了。
那块是一片空地,没有椅子,没有桌子,卖茶青的茶农只能站着,站久了累了,就蹲下,或者,坐在旁边店铺的台阶上。
手里的茶青,拎在手上,或者,摆在地上。
守株待兔,等着收茶青的人出现。
10点半开始,陆陆续续就有茶厂来收茶青了。
刚开始采茶这几天,来的都是小厂子,收购价,也不稳定,基本上茶农说多少,小茶厂再还个价,就能成交。
最近网上有人传谣,说茶青价格涨到非常非常高,涨得多么离谱,其实,这些人都没有到现场看过,到现场看过茶青交易整个过程的,肯定不会写得这么夸张。
说到底,买方和卖方,是在坐一个翘翘板。
福鼎白茶茶青的交易,目前仍是自由贸易式的,这个村姑陈前文有写过。
自由贸易,就是最原始的那种,我叫价,你还价,如果合适,就成交。如果不合适,那再谈一轮,再谈不拢,就找下一家买去。
所以其实,茶农是没有什么话语权的。他们就算贪心,叫高一点,也未必就真的能按他们的心理价位成交。
他们叫出来的价格,只是他们心里的那点对金钱的念想而已。
真正能决定茶青收购价的,是茶青收购方——茶厂。
茶厂是否想抢早青,是否想早上市抢占市场,是否看重这一批茶青的品质,决定了他们是否会出高价购买茶青。
也决定了茶农对致富梦想的渴盼是否能早点实现。
网上有人把今年茶青涨价,归结给茶农,说是茶农涨的价,村姑陈要为穷苦而朴实的茶农喊一声冤,春茶涨价这口锅,茶农不背!
村姑陈看到,大多数时候,茶农们只能提着自己辛苦早起采下来的两三斤茶青,站在那里,待价而沽。
一轮又一轮的人潮,从他们身边经过,有过来看一眼的,有过来摸一把的,也有问了一下价格就走掉的。却没有掏钱的。
他们的眼神,亮了,又暗了,再亮了,又再暗了。
来点头市场卖茶青的,都是老茶农,50多岁往上的那一茬。在那站了两三个小时之后,人已经很累了,若仍无人问津,他们肯定呆不住了,茶也会闷坏,这时候他们就自动就会降价。
降到原来叫价的70%左右。
这时候,小型茶厂就能收网了。
把差多不品质的茶青,用差不多的价格全收起来,装到带来的大筐里,送到厂里去摊晾。
有一个穿灰布旧衣的老爷爷,目测有60多岁了。
瘦小的身体,穿着单薄的衣服,孤零零地坐在街边的台阶上,脚边放着他采的茶青。
两只布满青筋的粗糙的大手,抱着腿,眼神木然地看着眼前来往的人群。
别人的茶青面前,时不时就有人逛过来,看一看,问一问,而他的面前,只有走过的人,却没有停驻下来的脚步。
李麻花凑过去看了一眼,也缩了回来。
我问她,怎么样?
她悄悄说,不好,很差。带着叶子。
看来是采得比较老,品级不够高。
在大量征收银针的季节,收茶青的人随便走一圈,眼里能看到的,全是漂亮的银针,再不济,也是牡丹王级别的。当眼睛被这些高品级的茶青养刁了之后,看到这品级不高的茶青,自然是多看一眼都不愿意,直接掉头走人,哪里还会有心情摸一摸,问一下价格。
难怪老爷爷的面前人可罗雀。
临近中午了,大多数人都用低于自己心理价位的价格,卖掉茶青回家吃饭,准备采下午的茶青。
老爷爷的茶青仍然没有卖掉。
李麻花说,要不我们把他的茶青买了吧,这样他就可以回家了。
我估计了一下,那一包茶青,可能就4-5斤左右,品级不高,也没多少钱。
可是,我还是坚决地摇了头。
我们不会晒茶,也不懂晒茶的门道,买回去难道炒鸡蛋吃么?
不会做茶却买了茶青,那是对这批茶青的不尊重,是浪费,是暴敛天物!
帮了老爷爷,却害了这批茶青,此消彼长,等于没帮。
对老爷爷和茶青最好的安排,是有懂做茶工艺的人,用一个合理的价格,买走这包茶青——让老爷爷的劳动有价可偿,让茶青有用武之地,方才两全其美。
然而,老人孤单的身影,我们俩实在看不下去,只能遗憾地走了。
刚走了没两步,身边跟上来一个阿姨,用本地话问:妹妹,要不要买茶?
福鼎话和福州话很接近,于是我用福州话回她:姨姨,我不买。
她以为我们嫌她的茶价格贵,马上说:“价格很便宜的,阿姨只要够工钱就行。早晨6点起来采茶,现在早饭还没吃,快点卖了好去吃饭。价格你看着给就行。”
这样的热情,实在很难令人拒绝,但不懂做茶的村姑陈,只能很抱歉地再次摇头:姨,我不懂做茶,买回去没用啊。
说完赶紧转溜走。
谁知道,这位阿姨是瞄上我们了,从此就跟着我们俩,走到哪跟到哪,无意间一转头,就是阿姨纯朴的笑脸,抱着她的那一袋茶青。
走了好几圈,她看我们没有买任何一袋茶青,这才相信我们真的只是打酱油路过,放掉了我们,去找下一个目标了。
这几天在茶叶市场闲逛,基本上掌握了点头和白琳产区茶农的作息。
早晨6-7点出门,采两三个小时,10点多到点头市场卖青。
要是茶青够好,一下子就能卖出自己向往的高价,回家采第二批。
茶青不好的,或者运气不够的,就只能在那里等,等着大手笔的大老板出现,用高价买走他们的茶青。
如果运气也不够好,白在点头站了3个小时,他们也不抱怨,快快降价卖掉,回去吃过饭,再采第二批送过来卖。
下午新采的茶青售卖时,仍是这样,站着等,走着兜售,等愿意出高价的茶厂。如果没等到,也只能降价,总不能让茶闷坏在自己手里。
因为占着平地天所热,回暖早,茶青发育快的优势,在春茶季初期的这一个星期,是点头和白琳的茶农们最幸福的时光——茶青容易采,品级高,银针多,价格也高。
在中海拔的茶青下山之前,唯有他们的平地茶一枝独秀,可谓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的便利。
而过几天,等春茶茶青大量上市,等磻溪、管阳的茶青大量采摘下来,他们的茶青价格,便更要往下降了。在中海拔的茶青映衬之下,他们的茶青也不再成为优先选择,只能变作备胎。
所以,春茶季的前一周,是平地茶农最幸福的时光。
那时候他们采的茶青最招人喜欢,最漂亮,也价最高。
村姑陈想起在点头看到的一幅画面,一个茶农,卖掉了茶青,迫不及待地在清点着手里的毛爷爷。
那一刻,他的眼里,闪着无比满足的光芒。
我突然觉得,我不是身在点头,也不是在看茶青交易,我穿越到了鲁迅的书里,那一篇,开头是从小就背熟的文字:
万盛码头的河埠头,横七竖八地停泊着乡村里来的敞口船.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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